不貴難得之貨珠玉財也;學不學事虛無也,復眾人之所過去末華也。輔萬物之自然助天地也,而不敢為奉素真也。
指歸:未疾之人,易為醫也;未危之國,易為謀也;萌牙之患,易事也;小弱之禍,易憂也。何以效之?莊子曰:任車未虧,僮子行之,及其傾覆也,顛高墮谷,千人不能安。卵之未剖也,一指摩之;及其為飛鴻也,奮翼淩雲,罶繳不能連也。胎之新乳也,一繩制之,及其為牡也,羅網不能禁也。虎也執羣獸,食牛馬,劍戟不能難也。故漣滴之流,久久而成江海;小蛇不死,化為神龍。積微之善,以至吉祥;小惡不止,乃至滅亡。是故繼體之君,無怨無惡,將相和一,百姓賓伏,鄰國交市,無有讒賊,平易不動,上下和集。
當此之時,守之不用威,持之不用力,無為無事,莫之能克。其安易持。及至國家將危,萬民將殆,患害將興,萌而未兆。當此之時,安危在己不在於彼,謀之不必聖人,憂之不必力士,正之於枕席,而患禍以亡矣。其未兆易謀也。及至人君失道,大臣怨憝,鄰國不市,百官衰廢,禍患已生,小弱柔毳。當此之時,賢人深謀,生事起勢,未動而患危,不加而禍碎。其脆易破。及至人君失正,大臣謀誤鄰國怨恨,百姓猶豫,患禍已起,根本末據,姦雄將興,未得人助,或合而不結,或結而不固。
當此之時,尊賢下眾,折肝膽,聽微練,求過於己,患心不怨,謀士底兵,未發而散。其微易散,然已難於未兆。故禍福作於無名,存亡生於微妙,二者雲錯,變動風號,屈伸波渾,進退殽亂,聽之不可聞,視之不可見,機巧不能事,智慧不能判。存亡禍福之機,微妙渾般難見。是故聖人化之以道,教之以身,為之未有,治之未然,不置而物自安,不養而物自全,動與福同室,靜與禍異天,窅窅冥冥,莫睹其元。治之未亂,正之未傾,禁姦之本,制偽之端,閉邪之戶,塞枉之門。
萌牙未動,形兆未生,絕之未見,滅之未存,教以無教,導以無名,知以無知,狀以無形,治不得起,亂不得生,天下無為,性命自然。此為之於未有,治之於未亂也。夫太山之木,本據於陰,末託於陽,垂枝布葉#2,華實青青,大而合抱,高連百尋者,生於無大,成於不為。所謂合抱之木,生於毫末者也。九重之臺,廣大擬於丘陵,百仞之高,昭昭冥冥,干於青霄者,以為卑小,不為高大也。九重之臺,起於累土;百仞之高,生於足下是也。故為大者不大,為小者不小,為高者不高,為卑者不卑,不大不小,乃生大小,不高不卑,乃生高卑。
故為之者,不為之跡也;不為者,為之塗也。不大不小,不高不車,即不為者是為之塗也。而大小高卑,即為者是不為之跡也。是以為成者敗,為利者害,為生者死,為興者廢。執所欲者所欲亡,執所思者所思逝,執其身者其身段,執其神者其神退。所得無為之塗而執有無之跡,所謂為者敗之,執者失之者也。故聖人無為為之以生萬物,無執執之以制所欲,猶二匠之造高臺,而天地之生巨木,自然而已。無為無敗,無執無失。夫道德不嫉,神明不賊,和無不通,大無不克,存亡自從,吉凶自得。
同道而道得之,同失而失得之。人窮事敗者,釋自然而任知力,去其反而處其覆。夫何故哉?以求所求而欲所欲。人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者,以有求欲而失根本故也。夫誠能慎終如始,為所不欲,守所不處,動於未元,反於未始,為若不為,有若不有,雖若不成,物自然也。始背於道,終不失之,故無敗也。夫使神擾精濁,聰明不達,動失所求,靜喪所欲者,貨與學也。唯能鍊情易性,變化心意,安無欲之欲,樂無事之事者,道與德也。貨則擾神,學則生偽。
能欲不欲則不貴於貨,學不學則日損歸真,斯乃合於道德,何眾過之不復也。是故想道如念親#3,惡貨如失身,思無思之思,求無求之求,明白四達,以學不知,巧雕萬物,以學不能,反眾人之所務,而歸乎虛無。欲不欲而造虛玄,學不學而窮妙極,達人之所不能通,窮人之所不能測,成人之所不能為,有人之所不能得。心志玄玄,形容睦睦,卧如死尸,立如槁木,不思不慮,若無所識。使物自然,令事自事,空虛寂泊,身無所與,萬物紛紛,各如其處,魁如阜楬,澹如巨表,舉錯廢置,常與物反,萬物應之,故能深遠。
天下大覆,與神運轉,輔天助地,不敢生善。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為也。
善為道者章
古之善為道者自治然也,非以明民無所信也,將以愚之塞其心也。民之難治不可均也,以其知之去忠信也。
左旋